• 艾尔韦斯和他的秘密(1)

    日期:2004-11-01 | 分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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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一  章

    艾尔韦斯从床上坐起来,摆弄着他睡衣上的钮扣。
    这天是星期天。他早已经醒了。阳光透过窗帘四沿把屋里照得通亮。好象现在不是早晨,倒是中午了。
    他的手在试验不同的扣眼,解开这个扣子,又扣上另一个扣子。屋子里已经热起来了。
    啊!掉了一个钮扣,怎么也找不到,一定是滚到床底下去了……他得马上下床找一找。
    不过这必定会惊醒他们……
    他朝爸爸和妈妈仔细打量,他们还躺在床上,睡得正香。星期天他们总是不能按时起床。那是因为头天晚上他们参加了晚会,到天快亮了才上床睡觉。
        据说所有的爸爸妈妈每逢星期六晚上都是这样的。因为平时辛苦操劳,所以一有空就得玩个痛快。妈妈说,艾尔韦斯也得跟别的孩子一样适应大人这种情况。她还说孩子们运气最最好,有的是空闲时间,所以也就不需要休息。
        据艾尔韦斯琢磨,休息和参加晚会是一回事,无非是把人们请到家里来,或者自己上别人家里去。
        可实际上艾尔韦斯却有很多事情要做;他从来没有空闲过。不过这一点说也没有用,别人总以为他还没有上学,没有什么要紧的事情。人家还告诉他,进了学校,对事物的看法就不一样了,那时才真正开始一本正经的生活。他们就是这么说的。
        艾尔韦斯不再摆弄他的钮扣,随手拿起妈妈的一本杂志。
        一本正经的生活——那是什么意思?
        他到现在还捉摸不透学校究竟是个什么样子。许多老师和孩子乱成一团会成个什么样子?那时也许什么事情都干不成。
        难道他们就永远睡不醒了吗?
        他听听他们的呼吸声。他熟悉他们睡觉时的每一种声响,并且准确地知道,快醒的时候会发出什么样的声音:爸爸开始用鼻子呼吸,有点象打鼾;妈妈会打一两个呵欠,之后又平静下去,然后他又会听到长长一声叹息,听上去好象很伤心,那是因为妈妈不愿意醒来。爸爸除了星期天,倒是愿意醒来的。
       “艾尔韦斯,你睡着的时候,最讨人喜欢,”她说,“那时你就象金子一样可爱。”
        尽管妈妈说他睡着的时候最讨人喜欢,他却愿意早点醒来。
        现在他宁可自己再睡着,不坐在这儿傻等,把星期天这个大好时光白白消磨掉。等他们醒来真是乏味。要能立即离开这个房间又不惊醒他们该有多好,那样整个早晨都是他的,愿意做什么就做什么。
        可是他不敢,万一把他们吵醒了,那就糟了,他们在这种时候最容易发脾气。
        妈妈最容易惊醒,往往他的脚—碰着地板,妈妈就会醒来,那时“公主”一听到妈妈的声音,也会在厨房里叫起来,吵得爸爸也会醒来大发脾气。
        “还让人睡觉不?”他会因此大吼大叫。
        事情还会更糟,整个星期天可能都会过得别别扭扭。
        唯一的办法是等待……
        再等待……
        他翻遍了那本杂志。里面只有大人,没小孩,只有一个地方例外,不过那也不是真正的小孩。妈妈的杂志里从来没有小孩。爷爷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他说,即使里边有孩子也只是为了点缀点缀,把做妈妈的衬托得更可爱一点罢了,根本不是为了孩子本身。
        艾尔韦斯不可能用来做点缀,他和妈妈在一起,并不能把她衬托得更可爱,照片里的他总好象在生谁的气,因此妈妈从来不要跟他一起照相。
        这样也好。
        艾尔韦斯拿出一支黑蜡笔,给杂志上那些大人脸画上黑圈。他没有去圈那些孩子的脸,光把他们的眼睛画画大,这样他们睁眼可以看到更多东西,闭眼也可以显得更大一些。
        但愿妈妈不要因为涂脏杂志向他大发脾气……
        她常常说:“我前世作孽,才生下你这样一个宝贝。”意思就是说,她从前做了坏事,生下艾尔韦斯就是对她的惩罚,正如你调皮捣蛋,到头来害了自己一样。
        受惩罚就要吃苦头——有一次他在厨房里的沙发上蹦跳,弄坏了沙发,也伤了自己的脚,这就是对他的惩罚。妈妈生他的时候,吃尽了苦头,她以后再也不要生孩子了。有一次她给别人打电话就是这么说的。她说别人也该象她一样不要再生孩子。
        当然,惩罚不是说着玩儿的,不过这种话他听得多了,也就不当一回事了。
        此外,他不知道是谁“发明”他出来的,他每次问这个问题得到的回答都不相同。有时妈妈说是她,也不知道怎么一来她就生下了他,有时她却又说是爸爸,可是艾尔韦斯不大相信。爸爸讲究实际,决不会“发明”艾尔韦斯这样一个连足球都不会踢的人。
        有一回妈妈还提到了另一种说法。她说是上帝造了艾尔韦斯,这话使他大吃一惊,因为所有最残酷的惩罚都是上帝发明的。他在电视里曾经看见过,上帝用战争、车祸和各种灾难报复人们。每当他们看到这类事情,妈妈总是说,那是上帝惩罚人的方式。爷爷也是这样说的。所以要是说上帝造了艾尔韦斯,那可不是一件好事。艾尔韦斯心里直为妈妈感到难过。
        “是呀,那确实很可怕。”有一次妈妈唉声叹气埋怨他,他就为妈妈难过,说了这句话,他这是站在妈妈一边为妈妈说话,换了爸爸也会这样说的。可是她却打了他耳光,使他不得不还手,所以你想安慰妈妈也是白搭。他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后来妈妈告诉爸爸,爸爸声色俱厉地说:“你竟敢打你母亲?”他通常不用“母亲”这个字眼,除非艾尔韦斯还手打了她。
    有些孩子给父母打了不还手。他们只是哭。他不哭,就是要还手。他常常很后悔,差不多还没有还手就已经后悔了,可是他没法控制自己。
    一个小孩干出最坏的事情就是打他的妈妈。这一点他是很清楚的。
    妈妈可以打她们的孩子,孩子却不许还手。还了手妈妈就变成了“母亲”,那不是开玩笑的。
    不过爷爷却说,孩子也能自卫;他认为母亲遭到还手也只好忍着点。那是爷爷护着艾尔韦斯……妈妈从来不把爷爷说的话放在心上。
    妈妈只把女朋友梅依、卡林和英格雷德的话放在心上。她天天都和她们在电话里唠叨个没完,留神倾听她们的每一句话。她把艾尔韦斯的所作所为都一一告诉她们,又跟她们喋喋不休地谈抚养孩子的问题。她们的孩子都跟平常孩子没有什么两样,不象艾尔韦斯那么糟糕。
    艾尔韦斯就是不一样,他令人失望,简直没法培养他。即使他对所做的蠢事都进行道歉,说上千百遍“对不起”也投有用。当然他不说一声“对不起”,妈妈也决不放过他。
    十分明显,他竟调皮到了这个地步。
    不过他觉得很奇怪,也猜不透为什么,在他最最调皮的时候,妈妈却反而对他最好。有时他以为自己和妈妈就要打起来了,妈妈却反而给他钱去买冰淇淋吃。她似乎根本没有注意到他的行为有多么愚蠢。
    有时候他却往往无缘无故挨打。
    这里边的道理他怎么也弄不懂。
    她待他好的时候,他真心希望自己不是作为对妈妈的惩罚而是作为别的东西来到这个世界上的。
    艾尔韦斯又朝他们的床铺望了望。还是没有任何动静。
    要是爸爸这时起来小便就好了!有时爸爸得起来小便。趁他朝卫生间走去的时候,艾尔韦斯赶紧抓起衣服套在身上,踮起脚走出房间,躲藏起来。这一般是行得通的,因为爸爸实际上象是在梦游,什么都不注意,小便完了马上又去上床。最妙的是,爸爸起来小便,妈妈从来不会醒的,艾尔韦斯在做什么她当然也就不会发现。就是听到“公主”在厨房里叫唤几声,她也以为那是爸爸起来的缘故。这真是再好也不过了。他就能一个人在外面呆上好几个小时,等妈妈到窗口喊他再回来。
    今天却没有那样好的运气。
    也投有人来电话。说不定他们把电话插头拔掉了,不然的话有人打个电话来也可以叫醒他们,不过那样并不理想。他们会发一通脾气,推来推去谁都不想去接电话。再说,妈妈的女朋友知道星期天爸爸在家,很少打电话来。
    也许今天连爸爸感兴趣的足球比赛也没有。说到足球,有它好的一面,它可以便爸爸星期天早点起床。
    他自己踢足球,便想方设法使艾尔韦斯对足球也发生兴趣。艾尔韦斯看过一些球赛,有的是爸爸也参加比赛的球赛,有的是爸爸跟别的人坐在一起观看的球赛。爸爸向他解释过怎样踢球;他和艾尔韦斯一起踢过足球,并且向他许过愿,只要他肯努力锻炼,就给他买个足球。谁知这些都毫无效果。艾尔韦斯对足球就是不感兴趣。
    “他还太小。”妈妈说。
    可是爸爸说,他象艾尔韦斯那样大早就很有希望成为一个足球运动员了。爸爸甚至还没有进学校读书,人家就说他是踢足球的料了,艾尔韦斯却根本不是踢足球的料。
    “你休想把这个家伙培养成足球运动员。”爸爸说。
    你听得出来,他很失望。
    爸爸对报纸上、广播中和电视里的一切运动都很关心。妈妈从来不去打扰他,艾尔韦斯也不去打扰他。他们知道,那些东西对他是很重要的。
    可是最近以来,每逢电视里有运动节目,爸爸总要强迫艾尔韦斯坐在电视机前面。爸爸想知道是不是别的运动项目更适合艾尔韦斯。他一边看一边给艾尔韦斯讲解。艾尔韦斯眼睛看,耳朵听,嘴上还要尽可能准确地回答“是”或“不是”。可是爸爸妈妈仍然没能发现引起他兴趣的运动项目。
    “他成不了运动员,”爸爸下了结论,“天晓得他会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我看他缺了点什么。”
    爸爸的话听起来很伤心。妈妈想表现表现自己对运动的兴趣,让爸爸高兴高兴,可是无济于事。她打赌说索德尔塔里基冰球队一定会胜,可后来偏偏布雷拉斯队成了赛季冠军,弄得她哭笑不得。
    “这孩子象谁,不是明摆着的吗。”爸爸说。
    他当然是指妈妈——他的意思是,艾尔韦斯所以这样蠢,因为象妈妈,不象爸爸。妈妈自然很生气,她不过想帮爸爸说几句话,不料竟怪到了她的头上。事情往往这样,每回爸爸想使艾尔韦斯对运动发生兴趣,总不免引起一场争吵。
    看来他现在信心已经开始动摇,他对艾尔韦斯不再抱什么希望了。不过艾尔韦斯在这一点上也实在无能为力。运动叫人厌烦,运动员一个个看上去气鼓鼓的浑身是汗;他们拼命地你追我赶,老想赶在前头,甩开别人;在运动中谁也不为别人着想。
    艾尔韦斯同样也替爸爸感到难过。他尽了最大的努力。艾尔韦斯知道失败的滋味。
    有一次他在一个罐子里种下了一颗橘子的种籽,天天浇水,等了又等,一直等了几个月,结果什么也没有长出来。
    “这颗种籽不好,”妈妈说,她把罐子、种籽什么的一古脑儿扔进垃圾箱,“你瞧,有些东西永远变不成有用的东西。”
    不,肯定不会这样……
    艾尔韦斯又朝床上看了一眼。他们是不是快要醒了?
    难道他们就一点也听不见街上的声响?孩子们在奔跑,在游戏!过路人在谈话!汽车门关得砰砰直响!球弹在墙上!他们一定是太累了……
    除了爸爸妈妈,所有人都已经醒来,现在说不定只有他俩还在沉睡。闹钟在他们的床头柜上滴嗒滴嗒地响。要是细听,还能听到爸爸的手表也在滴嗒滴嗒地响……还有妈妈的手表……时间就这样滴喏滴嗒过去了。终于门铃响了起来……
    妈妈打了一个呵欠。艾尔韦斯全神贯注地听着。又是一阵寂静。她该不会还想睡吧!
    不,妈妈又打了一个呵欠,然后深深叹口气。好极啦,现在她醒了,只是静静地躺在床上待一会儿。
    艾尔韦斯不耐烦地看着她,他没有出声。
    人人一天总得有个好开头。
    她突然从床上坐起来,盯着他。
    “你醒了吗?”她问。
    他点点头。妈妈伸伸懒腰,又打了个呵欠。
    “啊,不要那样看着我!你不是在埋怨我们起得太晚,对吗?”她说话的样子不象是在生气,只是有些睡意。
    艾尔韦斯从床上跳到了地板上。
    星期天开始了。

    本文由艾斯苔尔扫描,yaya校对,小书房http://www.dreamkidland.com/独家推出,网站正式推出前请勿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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